2019年4月19日 星期五

照片中的陌生人

看圖說故事

南門教會於1957.9.3舉行獻堂感恩禮拜
因為南門教會是貴格會在台灣第一間由差會購地建堂的教會,所以包括已於同年5月退休返國的慕德牧師夫婦(Charles & Elsie Matti)都遠道回來參加,當天的合照相片可以看到貴格會最早來台的宣教士們;那時任如松牧師一家尚未到台灣。

 


但是在照片中有二位西國女性(下圖),卻是台灣貴格會多數人不認得的。


右邊這位是 Catherine DeVol Cattell,柯德爾牧師的師母,同時也是棣慕華牧師的妹妹(1906~1986)。她隨著先生柯德爾牧師 Everett Lewis Cattell (1905-1981) 全家於1936年到印度,擔任宣教士共21年。1957年俄州年議會因為會督 Walter Williams(John Williams 之父)退休,決定邀請他回美擔任會督。他們原本安排返美旅途中,八月先路過台灣(也算探親吧),九月回俄州就任,但未料柯德爾牧師在印度遇到訴訟被法院傳喚,所以當時柯德爾師母和女兒 Mary Cattell(剛要升小六,前排左)先行到台灣,剛好趕上了南門的獻堂。這部分在《果實永存》p.356 有記載。

這段看似雲淡風輕的敘述背後,其實有個極為沈重的故事(註一):

首先,那個訴訟是對印度貴格會差會傳道部所提出的毀謗告訴,在印度屬於刑事案件。

提出訴訟的這位名叫 Itwari Lal,他原本是差會所聘用的本地傳道人,1957年初他因不服所屬地區教會的紀律管教而被開革。當差會傳道部(Ministry and Oversight)介入處理時,他則拒絕出席接受詢問,因而被貴格會除籍。同年夏天他的女兒嫁給了一位「基督徒」Pyare Lal Brown(註二),這位布朗先生才和他的教會因紀律問題對簿公堂,只是他的教會為了止訟而選擇讓步,所以他嚐到了提告的甜頭。這位布朗先生也鼓勵他的岳父提告,被告則是開除他的傳道部,而傳道部主任正是柯德爾牧師。

提告的那方深諳興訟之道,除了一共出動9位律師之外,他們手中還有張「王牌」,就是一位名叫 Khub Chand 的證人。這位 Khub Chand 自己曾經就是貴格會本地同工中的「王牌」:他是柯德爾牧師所帶領第一批從印度教改信基督的信徒(先前的本地基督徒都是宣教士所撫養大的孤兒),並且他信主後極為熱心,他帶領信主的人數要遠超過其他所有同工,這讓他認為自己該比其他本地同工領更高的薪水,另一方面,他所傳的道似乎也參雜進一些印度教的元素與習俗,這亦導致教會對他存疑,所以在信耶穌18年後,他又投回印度教的懷抱(註三)。對差會所累積的不滿與苦毒,讓這個曾經是教會栽培並重用的人,變成了教會的敵人,控訴自己的屬靈父親。

就在柯德爾牧師要出庭的前一天,棣輔華醫生(W. Ezra DeVol, 柯德爾師母的弟弟,那時也在印度醫療宣教)帶給姊夫家一個晴天霹靂的噩耗:美國來電報,柯德爾家的兒子 David、兒媳 Rebecca Jane、出生才沒好久的小孫女 Lisa Jeanette,全家三口在車禍中同時遇難。
David(1931-1957) 從小在印度長大,當地許多和他熟識的基督徒聽到這讓人心碎的消息後,紛紛前來探視柯德爾一家,Khub Chand 也來了。當 Khub Chand 看到柯德爾師母,柯德爾師母對他說:「Khuba(暱稱),我死了兩個兒子,肉身的兒子David走了,屬靈的兒子──你──也走了!」Khub Chand 聽完也崩潰了,他擦著眼淚說:「David 於我如同親弟弟,我會替他做我們兩個該做的,我會回來的!」

就在庭訊的最後一天,控方的王牌證人 Khub Chand 出庭作證,但他出人意料地陳述了全部的事實真相,控方精心設計的策略隨之瓦解。真理讓他自由,是的,Khub Chand 這個浪子回家了。

9月1日宣判前,柯牧師靈修時讀到耶利米書40:4「現在我解開你手上的鍊子…。你以為那裡美好,那裡合宜,只管上那裡去吧!」他心中確知這個案子神已經替他們解決了。

9月2日法院宣判:差會無罪!每個團體有權處理自己的紀律問題。

宣判完,25分鐘後,柯德爾牧師就搭上前往加爾各答的車子,起身前往台灣,9月6日才抵達。

雖然不確定柯德爾師母在拍照那時是否已得知法院的判決,不過這並不重要了。
她已經在天上和她失去的兩個兒子團聚了。

真正的宣教事奉都有許多外人難以體會的苦,但卻真實呈現出:「我們原不是傳自己,乃是傳基督耶穌為主,並且自己因耶穌作你們的僕人。…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心裡作難,卻不至失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至死亡。身上常帶著耶穌的死,使耶穌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因為我們這活著的人是常為耶穌被交於死地,使耶穌的生在我們這必死的身上顯明出來。…凡事都是為你們,好叫恩惠因人多越發加增,感謝格外顯多,以致榮耀歸與神。」(林後4:5,8-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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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記載在《A Century of Planting》p. 298-302,作者 Anna Nixon,她本身是貴格會派到印度的宣教士,她也是赫恩思教士小時候教會主日學老師的女兒。

註二:從他的姓 Brown ,就知道他是基督教宣教士所撫養長大的孤兒(或後代),貴格會宣教士於1896年到印度時逢大飢荒(《A Century》p. 17),她們就開始收留撫養許多父母均過世所遺留下的嬰孩,這些嬰兒因父母不詳,所以會冠上 Brown, John 等西方人的名字為姓氏。他們因無從考查血緣上的種姓(caste),所以無法與一般的印度人通婚,某種程度上他們這些「基督教孤兒院長大的基督徒」(Orphanage Christians)在印度社會中其實構成了自己的一個「種姓」。令人遺憾的,這位 Pyare Lal Brown 先生並未因訴訟結束而離開或悔改,反而是留在貴格會中透過個人影響力持續地佈散紛爭,最後甚至造成了年議會一分為二,見《A Century of Planting》p.311-315。

註三:《A Century of Planting》p. 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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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1):這裡有一張棣家家族於1955年夏天在俄亥俄州年議會時拍攝的大合照,那一次是柯德爾牧師全家和棣輔華醫生全家從印度返國述職,而棣慕華牧師當時還沒到台灣。謝謝棣牧師的外孫 Dave Mosher 所提供。
從左到右分別是: Everett Cattell, David Cattell, Catherine DeVol Cattell, Barbara Cattell Brantingham, John Brantingham, Mary Cattell Boots, Esther DeVol Westbrook, Edwin Mosher, Margaret DeVol Mosher, Charles DeVol, Leora VanMatre DeVol, Patricia DeVol Haynes, Francis Hodgins DeVol, Ezra DeVol, Joe DeVol, Priscilla DeVol Cox, Phil DeVol.

後記(2):耶穌說:「你們要記念我從前對你們所說的話:『僕人不能大於主人。』他們若逼迫了我,也要逼迫你們」(約15:20)。所以在宣教工場上,「連我知己的朋友,我所倚靠、吃過我飯的也用腳踢我」(詩41:9)也是跟隨耶穌腳蹤的必經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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